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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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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勻瞭才下第一串,不急在火最旺那陣
炕燒熱瞭才鋪被,褥子等那陣溫上來
號叫到自己才起身,長椅上坐瞭半晌
膠片洗出來才見著影,暗房裡多等那幾分鐘
開水晾溫瞭再端過去,杯壁不燙手瞭才動
醃菜壇子等到開封,沿口的水沒斷過
墨幹透瞭才收筆,紙角不蹭一點黑
漿糊晾到不粘手,刷子搭在碗沿
一鍋豆漿等到點成豆腐,鹵水一滴一滴下
柿子擱軟瞭才端上桌,窗臺上排瞭一溜
排到那一籠剛揭蓋,隊尾挪到窗口前
被窩裡早塞瞭湯婆子,焐在被腳那一頭
燈留著沒關到最後,開關沒摁那一下
一壺茶續到第三回,水添瞭三遍才等來人
爐子添瞭炭等水開,壺蓋壓得輕輕響
面發起來才上籠,盆上蓋著塊濕佈
饅頭在屜裡燜著,揭蓋晚瞭一小會兒
鍋裡給晚歸的人留著,灶上小火沒斷
湯在灶上溫瞭又溫,不催也不掀蓋
門沒落鎖等到半夜,插銷沒推到底
單子上標著驗收合格,末行那道勾落得穩
電話裡說位置留住瞭,那格沒填別人
短信說押金退回來瞭,屏上那行沒看錯
通知說水提前來瞭,桶裡省下兩趟
紙條上車檢蓋瞭章,紅印落在有效期那欄
信裡說欠款還清瞭,那筆賬終於劃瞭
電話裡說面試過瞭,握著聽筒沒立刻應
醫生說石膏能拆瞭,鋸子響過那陣輕
榜單上尋見那個名字,指頭順著行往下走
回執寫著包裹已簽收,懸瞭幾天的心落定
電話那頭說表修好瞭,擱瞭半月的老表
信裡說鋪面租出去瞭,空瞭半年的門臉
名額批下來的那張紙,紅章壓在末行
到賬的短信亮瞭一下,屏上那行數對上瞭
體檢單各項都正常,一欄一欄看下去
電話裡說貨找著瞭,聽筒擱回叉簧才松手
復查那欄輕輕畫瞭勾,筆尖沒遲疑那一下
化驗單上那行字沒事,紙角攥出瞭褶又撫平
錄取通知塞進瞭信箱,鐵皮箱裡鼓鼓一封
兩張條凳拼成一張案,凳面接凳面
等瞭三天的回信到瞭,信箱裡終於有東西
地毯卷成一個整筒,兩頭一齊往中間趕
柴劈夠瞭一冬的垛,一個劈一個碼
一大桶水抬進灶間,扁杠擱在兩人肩
水缸挑到沿口平瞭,一擔接一擔地續
石磨合力抬上瞭座,一寸一寸挪著落
橫幅兩個人貼得齊,一頭先定一頭再看
院裡的磚鋪到瞭墻根,一塊遞一塊落
一摞舊書捆成兩提,繩扣打在側面
洗衣機抬上那道臺階,底角先離地半寸
大幅佈兩人扯平瞭,邊角對著邊角
一船貨搬上瞭岸,跳板上一個接一個
帳篷兩個人撐起來,對角同時發力
倒下的樹合力挪到路邊,枝杈先理清再抬
一筐蘋果分完瞭級,手底下分出三堆
長木梁合抬過門坎,肩窩卡在同一處
攤子收到隻剩空筐,一個遞一個接
櫃子合力挪上瞭樓,一階一階報著走
一車煤卸到最後一塊,一鍬一筐接著傳
攤子交我看一整個下午,秤和錢都歸我掌
兩人抬完那張長桌,一聲起落一起使勁
庫房的鎖換瞭新的給我,整架子的東西歸我
鄰居的快遞讓我代收,擱在門後不拆封
梯子在下面等我扶穩,兩手沒離過橫檔
後臺幕繩交到我手上,該起該落聽那一聲
合同末行讓我替簽個字,筆落下去就作數
灶上那鍋湯交我看著,火不許大也不許斷
自行車鑰匙塞進我兜裡,車和路一塊兒交瞭
一疊零錢點給我數,褶子一張張展平
夜班表上寫瞭我一個名,那格沒再填別人
印章先在掌心焐瞭焐,落下去就不能歪
嬰兒被輕輕放進臂彎,一屋子人松瞭手
鄰居把貓托瞭三天,食碗水碗都記著
最後一盞燈留我關,走的人把屋子交給我
一車貨讓我去簽收,一筆一筆對著單
賬本和算盤一並遞過來,連櫃臺都交我掌著
店門頭回讓我獨自鎖,最後一趟自己巡
那封信點名要我親手送,不托別人不轉手
一串鑰匙交到手裡,沉甸甸的一小把
櫃臺的錢匣留給瞭我,木蓋子扣得嚴
一車快遞頭回分完瞭堆,手底下比眼睛還快
領帶第一次打得正正的,對著鏡子慢瞭半拍
魚缸頭回換水沒驚著魚,手輕得連水都沒晃
煤爐第一次自己生到旺,一層一層碼得松
錄音裡的雜音頭回剪幹凈,耳朵一點一點挑著
扣子第一次自己縫回原處,針腳藏在佈底下
地板第一次拖完沒留水印,拖把擰到瞭剛好
那面墻頭回刷得不見接痕,一滾筒壓著一滾筒
新鎖第一次咬得嚴絲合縫,孔距量瞭又量
蛋糕頭回烤得沒塌腰,火候守到瞭最後
書架第一次立住瞭不晃,一塊板一塊板較著勁
玻璃頭回擦得看不見手印,水裡兌瞭那麼一點
窗簾第一次掛得兩邊齊,一寸一寸比著來
值班表上頭一個獨班,一整夜自己兜著
包裹頭回封得嚴嚴實實,邊角都不肯含糊
補好的車胎第一次沒漏氣,手底下終於有瞭準
一桌菜頭回齊齊上瞭桌,灶上灶下沒亂陣腳
燈泡第一次自己換亮,站穩瞭才夠得著
賬本頭回自己對瞭平,一筆一筆都有落處
貨架頭一回碼成直線,一個人也立得住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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