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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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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凳子兩人坐,各挨著半邊
糖塊一人一顆,紙包拆開就分瞭
多煮的那碗粥,米裡多添瞭半瓢
把好位置讓出來,靠裡那處不擋風
分著吃的橘子,一瓣一瓣遞過去
借出去的半床被,夜裡勻著蓋
剪一段繩子過去,整捆的也截一段
留一半向陽的窗,簾子隻拉這半邊
共用的那盞燈,光落在兩張桌中間
菜苗分瞭兩行,一行給那頭
桌子拼在一處,兩下裡合成一張
把炭火撥一半,兩隻盆都紅起來
分給晚到的人,好的那幾樣沒先動
勻出一瓢井水,桶裡先少舀一瓢
多蒸的那屜糕,上籠就多擺瞭幾塊
分她半把傘,幹的那半讓過去
掰開的那塊餅,瓤多的那半遞過去
一把椅子挪過去,擠一擠就都坐下
多出的一份分隔壁,鍋裡有餘就盛一碗
鍋裡留瞭半勺,給還沒來的人
謝禮是親手編的筐,收口那圈最費工
記在心裡那筆賬,沒寫紙上也還著
捎回去的一捆蔥,根上還帶著點土
縫好的扣子送回,針腳藏在裡子
一句道謝走瞭三條街,到瞭門口才說出口
鞠瞭一躬才走,門邊那一下沒省
替她看半天攤,秤和錢盒都接瞭
回敬一杯自釀,壇沿先擦瞭一圈
把門修好再謝,合頁不響瞭才開口
一包菜籽回贈,拿紙包瞭三層
新蒸的糕回過去,籠蓋一揭就裝
幫著把柴垛碼好,沒進屋就幹完瞭
記著還那把傘,晾幹瞭才送回去
一碗熱湯端過去,碗底墊著塊佈
替他挑的那擔水,缸滿到沿才歇
謝帖壓在碗底,借的碗還回去時
拱手到巷口,走出老遠還回身
回禮是半籃雞蛋,揀瞭最勻的那一層
左手使慣的剪刀,把兒朝左擱著
一小袋自傢醃的菜,壇子裡撈的頭一筷
謝字寫在紙條上,壓在門墩底下
抽屜裡的回執,一張張都留著
老名字沒改口,稱呼還是當年那個
名單上沒漏誰,挨著個數過去的
那年的傘沒丟,柄上刻著個記號
記著怕黑的毛病,那盞總替他留著
賬本最後一頁,名字還留在末行
靠窗那個座位,空著也沒讓別人坐
藥盒上的名字,一格寫著一個人
被叫住的那聲,背影先被認出來
門牌號的記性,不用問就摸對瞭門
裁縫留的尺寸,軟尺還記著那道彎
舊同桌的外號,一叫就回到那排
生日那碗面,日子沒人提也記得
辣碟單獨擺,那碟總離得遠遠的
相冊裡第三排,一指就點著瞭
鞋匠記得那雙腳,楦子還在老格子
櫃臺上留的紙條,寫著給誰來取
名字被喊對瞭,隔多年還叫得準
老主顧的那杯茶,不用開口就斟上
十年沒挪的攤位,老地方,老鐘點
門沒上鎖的那晚,說好留門就留著
照著單子買齊,一樣都沒落下
記得她不吃蔥,那碟裡從沒擱過
攢夠瞭就送來,湊齊那天沒拖
替班沒落空,說好頂那天就頂
秤上從沒少過,說好一斤就是一斤
按期寄出的包裹,趕在收班之前
一句我準到,話撂下,人就來瞭
留著的最後一盞,說好等門就不熄
修好再送回,答應的那天沒拖
約在老槐樹下,樹影移到哪就到哪
那頓飯補上瞭,欠的一桌,擺齊瞭
每月初一那通電話,到日子鈴就響
替人收著的鑰匙,交回手裡那一下
借來的書按時還,到期那天就送回
灶上溫著的那碗,說好回來就有熱的
老主顧的記賬本,賒的那筆也記著
說好今天送到,鐘點卡在門響那下
說好的日子沒遲過,圈在日歷上的那天
床邊那把椅子,坐得低,才夠得著手
陪著開信箱,信箱空著也不白來
最後一點日頭,搬凳子追著光
陪著修一隻舊鐘,齒輪擺瞭一桌
走回傢的那段,繞瞭遠也沒繞開
陪著寫完一封信,信封封口那一下
空場裡的那場電影,銀幕亮著,人不多
舊傘重新撐開,骨彎瞭,佈還擋雨
守著攤子到收市,最後那筐也賣完
夜路陪著走,手電光壓得低低的
陪著挑一盞燈,櫃臺前比瞭又比
慢下來的那頓飯,碗筷擺齊瞭等人
把藥片數好,分格盒裡的早中晚
電話沒掛斷,聽筒擱在耳邊
蹲下來看螞蟻,把腰彎到一樣低
爐火坐到熄,炭紅到灰白那段
晚班車站臺,末班車來之前
輸液椅邊的半天,藥水一滴,話一句
陪著翻舊相冊,一頁一頁往回翻
門口多站的那會兒,話沒說完,腳沒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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